王子與薔薇

  
我們家是早期購買的台北公寓，購買時是預售屋，一方面年輕沒經驗，在者決定權在公婆，所以交屋後，日照不足的問題讓我很苦惱。
因為樓房呈現面對面的姿態，加上我們的樓層位於較低的六樓，所以天氣好時，陽光會在早上十點多，在狹仄的高樓縫隙間，透進我們小小的陽台。

 
每次到學校服儀檢查時，我那段頂著西瓜皮的童年回憶，便從過去奔馳而來。每一步達達的馬蹄，都鏗鏘地倒帶我的人生。
童年清貧的日子裡，家中沒有馬桶、浴廁這類先進的設備，我最常被分配到的家事，就是刷尿壺。但，我們是最無憂的窮人！
午後三點，我總纏著奶奶。媽媽煮好一碗香甜的牛奶燕麥給年邁的祖母當點心，按例由我端去。祖母覷見我嘴饞的模樣，總與我偷偷分食，我們邊吃，邊查看著母親的動靜。我懂得儲存秘密，就是與奶奶打勾勾、蓋印章開始。那碗燕麥粥的美味，至今無法取代。
⋯⋯

鳥雀歸巢的日暮，我總纏著爸爸，要爸爸騎腳踏車載我去蹓躂。無涯的嘉南平原輝映著橘紅的落日，沒有孟克那幅「吶喊」的掙扎無奈，只有豔紅的青春含苞待放。上坡時，爸爸踩得有些吃力，額頭微微沁出汗珠，我便下車幫忙推，夕陽將我們的身影拉得漫長，阡陌間迴盪著我們的笑語。關於親情的餘溫，路畔田田的荷花，都幫我們記住了。

學校要檢查頭髮了，我總纏著媽媽，任性地要他放下手邊的家事，專心地幫我剪頭髮。那是個陽光傾瀉的午後，我在一派溫柔的日光中端坐著，肩上罩著剪了一個圓孔的報紙。我看著媽媽瞇起眼，一剪一剪的修飾我青春的線條，把狂傲剪去，留下齊及耳下的溫馴。
這樣的髮式陪伴了我許多年，我戀眷與母親如此親近的時刻，空氣甚至凝結起母親的香味。穿越歲月，閉眼輕嗅：陽光清爽的氣味、母親淡淡的髮香，如在身旁。
考上大學後負笈北上，我土氣的髮型遭到北部同學的嘲笑，才知道這樣承載親情的髮式是不合時宜的。我在潮流的驅策下蛻變自己，童年的形貌已漸去漸遠。
祖母與父親相繼去世，母親不再勞碌於家事，也不再幫我剪髮了。
那樣瞇起眼的專注，只有逢年過節，母親周旋於廚房與客廳時，我才見到她的燦笑如花。

思念與時間是很玄妙的公式，辛波絲卡在「一粒沙看世界」裡寫著：「湖底其實無底，湖岸其實無岸。湖水既不覺自己濕，也不覺自己乾。對浪花本身而言，既無單數也無複數。它們聽不見自己飛濺於/無所謂小或大的石頭上的聲音。」回憶或許不覺得自己是回憶，時間未必全然都是過去式。過去、未來甚或是現在，都是進行式……至少在我心中，他們是並行的！
過去的養分涵養了現在的我，現在的我來自於童年的憧憬。
我思念著過去，卻也懷抱著未來。
源自於祖母、父親、母親，那股親情的堅韌，我會遞嬗下去……

    
writing by tobby
music 陳綺貞.旅行的意義（吉他演奏版）
口白 tobby（錄製中）
我買了一張明信片,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說不出來是怎樣的動力讓我走進那家書店,
或許是陽光、
或許是書香、
或許是店裡正播放著Maucha Adnet唱的These Foolish Things...
總之,
我踏進了這家質樸的小小書店,
然後一眼望見了角落裡的那張明信片。
明信片以天空構圖，
在一片湛藍深處,漂浮著幾朵棉花糖似的白雲，
很有一種流浪的感覺...
我握著一紙藍天，
那麼，
該寫些什麼呢?
我把媽媽的嘮叨、
心愛洋娃娃的模樣、
爸爸載著我玩耍的腳踏車、
成長時淚流澄澈的那片湖...
一字一字，
勾勒出記憶的輪廓，
然後，
珍重的以吻為戳，
彌封了一頁純淨,給昨日...
明信片上的收信人寫著未來，
地址標明遠方。
不知道郵差先生拿到明信片時,
是否會愕然地以為這是個玩笑?
但我是認真的...
站在郵筒前，
我想像著這張明信片旅行的軌跡...
從台北出發,
第一站的遠方或許是屏東吧?
接著,
京都、釜山、北京、巴黎、維也納、土耳其、紐約...
送信的老郵差，或許會一邊推著他的老花眼鏡，
一邊忖度著所謂的遠方，
是哪個國碼？哪個區號？
我的小小藍天中，打印了許多郵差密密的指紋。
在四季的流轉中，遞嬗了一方想念。
他會帶走希臘的陽光、地中海的蔚藍，
或許，還有加拿大的楓紅，與俄羅斯的雪白...
明信片與回憶的浪跡天涯，會在哪裡得到安穩的飄泊？
或許,在某一趟的旅程中
他被載上一艘貨船，
隨著許許多多使命必達的貨物一起堆疊在甲板上,
在一陣海風颺起的須臾，
捲入同樣湛藍的海水中...
對於回憶，能定格在最美的這一刻，或許，就是旅行的意義吧...
於是，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我投遞了一封署名遠方的明信片！
耳畔...傳來了These Foolish Things的歌聲。
我微笑了！
『後記』
這是特色課程「音樂廣播劇」的教材 ，
靈感來自陳綺貞[坐火車到傳說中的湘南海岸]。
文稿寫好了，希望在配樂時能順利！

噓!
聽見了嗎?
 
在好靜謐好靜謐的夜裡，

 
最討厭「限量」這種東西了！
明明有質感，有內容，是大家搶著要的，

 
One runs the risk of weeping a little, if one lets himself be tamed...
一個人一旦讓自己被人馴養後，
就必須承擔一點哭泣的風險...
《小王子》